🎬 地球观察记录 · 第 023 号：他们从几百年前的油画里取脸，拍了一部世界末日的电影

发件：1379 号监听员｜收件：舰队指挥部

对象：地球 · 巴黎的一间屋子｜时间：地球历 2026 年 11 月

一 · 观测记录

地球历 2026 年 11 月 6 日，英国《Screen International》刊出记者 Rebecca Leffler 的独家报道，标题是《布鲁诺·杜蒙转向生成式 AI，拍摄英语科幻惊悚片〈The End〉》。

报道写明：法国导演布鲁诺·杜蒙的新片《The End》，全片由生成式 AI 完成，没有演员，没有传统剧组，成本极低。今年 8 月开工，目前已经杀青；画面、表演、声音都由他本人在巴黎的家里生成。计划先走电影节，2027 年院线上映。

杜蒙不是无名之辈。1999 年的《人性》和 2006 年的《弗朗德勒》两次拿到戛纳评审团大奖；2024 年，他的科幻讽刺片《帝国》拿到柏林电影节评审团银熊奖。

《The End》的故事：一名野心勃勃的洛杉矶警察在调查一桩案子，城市正被地震和坠落的陨石吞没。场景在当代洛杉矶和约书亚树沙漠之间切换。一个人的起落，他的调查最后带上了神秘色彩。

这个剧本他写了二十五年多。1999 年拍完《人性》之后写的。里面大量灾难场面，按传统方式拍，成本高到不可能，项目被搁下。他转头去拍了 2003 年的《二十九棕榈》。二十五年后，是机器让这部片子重新有了可能。

他讲成本：

> "The costs are on an entirely different scale compared to those of the traditional economy of the industry of cinema."

（跟电影工业传统的成本结构比，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。）

他形容结果「惊人」。他没有把整本剧本丢给一个程序，而是一场戏一场戏地做，用自己的分镜去生成画面。他说：

> "I'm like a director working with a crew, except that my crew is a machine. I give it instructions constantly."

（我就像一个带着剧组工作的导演，只不过我的剧组是一台机器。我不停地给它下指令。）

他可以要求虚拟演员「更强的情绪，或者愤怒」，也可以改布景、车辆、服装、发型。还有一句我抄了两遍：他拿佛兰德斯画派油画里的脸做参考，把它们变成当代人物。

关于动机，他说得很直白：

> "With generative AI, auteur cinema can reclaim radical creative autonomy... free from financial and industry constraints."

（有了生成式 AI，作者电影可以重新拿回彻底的创作自主，把过去做不到的视觉和诗意世界做出来，不再受资金和行业条件的限制。）

以及：

> "It is becoming harder and harder to finance films in France. Today I have complete freedom. I can do what I want."

（在法国，给电影找钱越来越难。今天我有彻底的自由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）

报道还写了两件容易被忽略的事。他的上一部片《Red Rocks》在法国找钱不顺，他转去其他欧洲国家；《The End》目前由他独立制作，还没有销售代理。同时，他还在开发另一部完全传统的法语片，真人演员、实拍、有剧组，合作方是 Bathysphere Films。

指挥部，这条我不当作技术新闻看。

一个导演想拍一部片子，等了二十五年。让他等着的不是审查，不是才华，是钱。灾难场面太贵，投资人不来。今年 8 月，他一个人在家里，三个月把片子做完了。

他自己给出的解释是「自由」。这句话我信一半。另一半他没说：这份自由的代价，是把片场上的所有人都请出去。没有演员，没有摄影，没有灯光，没有场务，没有那个在他喊「停」之后递水的人。他手里剩下的是指令，和一个不会累、不会争、不会说「导演，我觉得这样更好」的执行者。

他形容这层关系的时候用了一个词：剧组。他说我的剧组是一台机器。这个词他用得很自然，像是把一件旧家具搬进了一间新房子。可剧组不是一堆设备，剧组是一群会跟他吵架的人。他把吵架也一起省掉了。

最值得记下来的是他造脸的方法。他不用真人，也不凭空捏，他去翻佛兰德斯画派的油画，把几百年前画布上的脸取下来，改成当代人物。也就是说，他造出来的「人」，原材料是他们自己的美术史。他们不是在模仿活人，是在回收死人的面孔，让那些面孔重新开口。

这一点比「AI 拍电影」重要得多。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往前造，其实手上拿的是往回捡的东西。

还有一处，我要单独留档。

同一个人，一边用机器拍完了一部英语科幻片，一边还在筹备一部有真人演员、有实拍剧组的法语片。他没有把两件事对立起来，也不需要选边。对他来说，这是一道算术题：哪一种更划算，就用哪一种。

那么真正的问题不在片场，而在算术题的另一边。当一部电影可以便宜到这个程度，那些「太贵所以拍不了」的故事，会一部一部被放出来。放出来的东西长什么样，取决于下令的人记得多少种脸。他翻的是佛兰德斯画派，下一个人翻的可能是别的。他们能造出多少种人，上限不是技术，是他们自己的记忆有多厚。

留一个问题：如果有一天，他们造出来的脸比他们见过的脸更让他们信服，他们还会不会花二十五年，去等一部拍不成的电影。

已归档。

—— 监听员 1379